第六章 明真的童年

　　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突然，天空划过一道长长的闪电，持续了有三四秒，这一次明辉看清楚了，佳瑜正坐在他跟前，睁大了双眼看着他，呼吸有些急促，两人的脸距离不过咫尺，她的双眼连眨都不眨，发丝已经被雨水打湿，脸色也有些苍白，神情十分哀伤，似乎有诉说不尽的伤心。明辉突然胸口一绞，只感觉心痛极了，难过极了，很想安慰她，又不知道从何说起，竟然有种想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，可是他不敢，不能。

　　“你受伤了吗？”

　　“没有！”她的语气很有些僵硬，身子依旧不动，双眼仍是紧紧盯着他，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。虽然身处黑暗，可明辉却能感觉到，她依然直愣愣的在看着他。

　　天上又闪过一道闪电，这次佳瑜看到的是明辉闪躲的眼神，带着无尽愧疚的面容。她的泪水一下就涌了上来，心里思绪万千，可是她却哭不出来。明辉已经别开了脸，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，他真的很怕自己会心软，会忍不住。他转身去摸索手电筒，借着天上时而亮起的闪电，没一会儿就让他找到了。用手拍了拍，手电筒重新亮起昏暗的光亮，他站起身，捡起一旁的雨伞，然后重新回到佳瑜身侧。他不敢看她的脸，只知道她依然保持着刚才得姿势，动也没动。他用手电筒照着她的脚“原来是你的鞋脱胶了。”

　　佳瑜这才斜眼朝脚看去，只见右边的鞋子前半部分已经全部脱了胶和鞋底分开来，只剩下脚后跟还粘着一点点。

　　“你衣服都湿了，我的外套给你穿吧！”说罢，脱下他那皮质外套，外面虽然被雨淋湿，可加了绒的内里仍十分暖和。佳瑜身子躲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，他已经不由分说的给她披上，蹲在她跟前说“你这样子怎么走路啊，我背你回去吧！”

　　明辉就拉过她的双手，往双肩上一扛，轻松的将她背了起来。从头到尾，她连拒绝的机会也没有，也没多说一个字，气氛，尴尬到了极点。

　　“再不走快点只怕天又要下大雨了。”说着他又把雨伞递给她“来，你拿着伞，我拿手电筒，咱们走快点。”明辉显然是想缓和一下气氛的，可奈何她就是不说一字半句，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有。她身体轻的很，明辉背着她依然健步如飞。如果不是背上她温热的体温和时而的呼吸声，还真有种单枪匹马走夜路的感觉。

　　尽管两人从小感情要好，但是让他背，还真是第一次，她心里说不出是紧张还是害羞，难过还是感慨，本来就话不多的她这时更加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此时的她竟然想，明辉的步子能慢一点，再慢一点，那该多好？只可惜明辉走的飞快，没一会儿两人就回到了家里。

　　“天哪！你们两个怎么摔的一身泥回来？佳龙和泓文呢？”现在门口的明玉惊讶的大声喊了出来，引得就连一向对什么事都冷冷淡淡的泓天也侧目看了过来，就连正在厨房准备宵夜的佳慧和明真也跑出来看。

　　“佳瑜，你没不舒服吧？怎么脸色这么白？”佳慧赶紧放下手里的青菜，上前检查她的身体“明辉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“没事，摔了一跤而已，我先过去换身衣服。”说完就打着伞离开了。

　　佳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，显得更加泱泱“我上去换身衣服就下来帮忙。”然后就上了楼，只留下佳慧三人，满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。

　　等她下来时佳龙和泓文已经回来，明辉明杰和泓奕也已经来了。佳龙一个劲在那里夸楚玲如何漂亮大方，嚷着让佳瑜给他做媒。佳瑜没心思理会这些，借口去厨房帮忙就离开了客厅。因为晚上跟楚玲的交谈中，她已经得知楚玲已经有了男朋友，怎么能介绍给佳龙呢？

　　也许是淋了雨的原因，一个晚上她都睡得很沉，第二天佳慧来叫了好一会儿她才醒过来，一夜无梦。

　　今天是大年初二，也是出嫁的女儿回门的日子，往年的今天他们一家都会随着父母去外婆哪里，虽然外婆在几年前已经去世了，不过这个习惯还是一直维持着。

　　一觉醒来，她只感觉头晕目眩，天旋地转的，该不会是感冒了吧？佳慧摸摸她的额头，没有发烧，但是很冰。

　　佳慧一脸的心疼“想是昨夜淋雨感冒了，要不我今年就不去了，留在家里照顾你吧！”

　　佳瑜摇摇头“我没事，你去吧，咱们俩都没去人家还以为我们家干嘛了呢。我只是刚睡醒感觉不舒服而已，多躺躺就好了。”

　　“可是，你这个样子，我实在担心的很啊！”佳慧说。

　　佳瑜强打着精神，冲她笑了笑说“没事，我再睡会儿吧，你们先去，我过会儿再来。”

　　家人又都去了外婆家，爷爷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，她自然不会去碰钉子，也省得惹他老人家不高兴。目送佳慧他们走后，她连打了几个哈欠。反正在家也没事，就蒙着被子继续睡下了。一直睡到中午知道肚子饿了才下楼去找吃的。才刚一开门就碰上了明杰，明杰听说她在家正准备来找她，见她开门，时间来的刚刚好，脸上即时露出灿烂的笑容，二话不说就往她家里冲。

　　“明杰，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
　　明杰将手抬高，手里的乳白色塑料袋朝她眼前晃了晃“你的鞋啊！”

　　“我的鞋？”难道明杰给自己买鞋了？

　　“你不是让明辉给你补鞋吗，他让我拿过来的。”

　　佳瑜越发听不明白了，上前将袋子打开，里面正是那双脱了胶的小皮鞋。昨晚害她重重摔了一跤，一气之下被她扔门口垃圾桶的鞋。正想着要不要去集市再买一双呢，没想到……

　　正当她入神的时候，明杰突然拉过她的手向门外走去“走。”

　　“去哪？”她见明杰急匆匆的样子，不知道他要干嘛，她也跟着急了起来“明杰，你要干嘛？”

　　“去我家吃饭啊！我妈碗筷都准备好了，听说你在家，马上让我过来喊你，走吧！”明杰的步子没停，她反倒停了下来，用力甩下明杰的手，嘟囔着嘴“我不去。”说罢，转身准备回屋。

　　明杰赶紧追上“怎么了，平时你不也常在我家吃饭吗？”

　　“那是平时，今天不一样。”说完就把明杰往外推“好了你快回去吧，跟你妈说我吃过了！”然后关闭大门，拿着鞋子就跑回了房间。

　　昨晚回家换完衣服后，她随手就把这双鞋扔在门外的垃圾桶了，本想着反正还有一双球鞋将就穿着，也就没在意，没想到竟然被他补好了。仔细看看鞋子，崭新如故，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被补鞋胶补过的痕迹，鞋身，就连是鞋底也没有一丁点泥巴。

　　她有些泪目，怀揣着鞋子坐在窗边，窗户有下起了沥沥细雨。“既然你已经有了心上人，为什么还要给我胡思乱想的机会呢？”她只感觉心情十分郁闷，又不知道如何发泄，索性打开置物箱，一把将鞋子埋进了箱底。

　　轶琴有些不放心，往年陈家除了陈光耀的父亲，其他人都会跟着回淑敏的娘家，这是雷打不动的事。她总是忍不住往门口看，几次打算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。

　　“妈，你就别担心了，好好吃饭吧。佳慧都说了，也许是昨晚淋雨的缘故，多睡会儿就好了。”明真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，忍不住拉着她撒娇“对自己女儿都没见你这样好过，哎，还是未来儿媳妇好！”

　　轶琴碎了她一口“你看你，都要嫁人了，还没长大呢！”

　　“明辉，你和秋霞~”

　　“妈，我不急，我吃饱了，先上楼了。”轶琴话还没说完，明辉就放下碗筷回了房，同样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，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。

　　秋霞从不肯提及她的家人一字半句，刚开始以为她有苦衷，后来从她的穿着和开支用度慢慢发觉，她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。而且她一直不肯引见她的父母，一定是她父母不同意他们之间的事。

　　大年初三，明真的男朋友黄灿就与其家人，近亲一同来方家商婚事，方家也不含糊，虽然同宗的长辈都在青潭洞，没能赶过来，但是淑敏淑沅他们和村子里老一点的叔伯都过来了。方家虽不是土生土长的翠湖人，但是十几年的邻里关系，大家早已没把他们当外人了，积极一起过来商议。见这排场就能想象他们十分喜欢明真，也十分重视这场婚事。婚期就定在正月十六，到时候直接从明真的老家青潭洞迎娶。

　　青潭洞离这只有两个小时车程，从前是个山旮旯，虽然近几年政府出资已经开通了水泥路，但是方家还是习惯回翠湖过年。方晋鹏是三代单传的独苗，到了他这一辈才生了两个儿子，除了清明节，端午节，中元节，中秋节，重阳节和过年会提前回老家祭祀小住一天之外，平时几乎没回去过，明真从那里出嫁反而离黄灿家近些。农村的风俗都是儿女嫁娶都要告知老祖宗，所以以后就算是明玉出嫁，明辉明杰娶亲也还是一样不改。

　　明真是长女，黄灿是独子，两家人都十分重视这场婚事，虽然这才正月初，但婚期一定下来，两家就各自忙着筹备婚事。才一过完年，轶琴就动身回老家祖屋去打扫房子，又问东问西婚礼该准备的物件，该注意的事宜，该行的礼仪。明真也早早请了婚假，同黄灿又是拍结婚照又是印请柬又是挑首饰的，虽然明真舍不得家里，但是能嫁个如意郎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。她和黄灿交往了一段时间，黄灿年少有为，明真端庄贤惠，两人也算是情投意合，男才女貌。最要紧的是黄灿父母从二人交往的时候，就极其看重明真，丝毫没有因为两家家境悬殊而苛待她，反而对她事事妥帖，照顾有加，所以她脸上总挂着幸福的笑容。

　　“看你现在忙进忙出的，我才感觉自己真的老了。我记得初见明真时，她在刚上初中，后来你们家实在供不起那么多孩子读书，她初一才读了一学期就出门打工了。临走前，我还见她在溪边的大石偷偷哭了好一会儿。我上前去安慰她，想帮帮她，可是她拒绝了，说是不想增加你们的压力，更想减轻你们的压力。”淑敏红着眼眶，哽咽说“转眼，她就要嫁人了，我还真是舍不得。”

　　见淑敏不舍的抹着眼泪，轶琴更加觉得对不起明真。四个孩子，只有明杰读完了初中，因为考不上好学校才自愿不读的。明辉性子要强，虽然辍学了，却还是偷偷买书回来看。怕他们夫妻见了难过，还总是藏起来看。明真隐忍，又是大姐，事事要做榜样给弟妹看，很多苦都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。所以出门这些年，总是省吃俭用的给家里寄钱。四人当中，只有明玉学了做衣服的手艺，其他人都是空手白活，连个手艺也没有。今天辞职了，明天就不知道干嘛。

　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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